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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深山无故事》

《深山无故事》

范祚正

山中有云云有山,

茫茫山巅际无边。

莫道满处无故事,

千故悲欢溢深山。

清嘉庆末年(公元1820年,在鲁东南群山中,有一条由东海琅琊通往内陆的九曲十八弯的波浪式大道。

就在这年的八月十五节这天,从大道上由东向西跑来了一辆马车。车上坐着一位六十岁有余的夫人,那夫人身旁还有两个年轻的女人,她们分别是夫人的大儿媳和二儿媳。她们在扶着正在颠簸中哭泣的婆婆。

马车在拖着尘土往前奔跑,车的前后还有五六个骑马人随车飞腾!

他们这是向哪里去、何故又是哭泣又是焦急呢?原来是夫人的小儿媳妇娶过门刚刚一个月,在回娘家的第二天突然死了!

这晴天霹雳震惊了十里八乡,更哭坏了媳妇的婆家和娘家的亲人们!死者的爹娘哭得撕心裂肺、肝肠寸断。这怎么向亲家交代啊!

死者是一个官宦的女儿,是诸城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人。婆家姓李,他们亲家俩个是同朝为官的好朋友、两个青年的婚事是指腹为婚。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,亲戚朋友邻居百家集满了相州大街。

亲家来了!亲家来了!有人呼喊着向王府通报。王家出来人迎接着。婆婆公公不顾礼节哭喊着扑向媳妇的遗体!

孩儿呀!孩儿!你怎么真的就死了呀!婆婆边哭边重复着这句话!众人听后,纷纷交头接耳,怀疑这句话有些不对。

怎么还“你怎么真的就死了”呢?这是句什么话?难道她的儿媳妇待死之前他们预先就知道!

于是,娘家人偷偷戳戳王家主人。叫他向闺女的公爹问个究竟!是不是孩子在婆家受到委屈。

死者的父亲立刻领会,便怒着脸拉着亲家公的衣袖拽到客厅问个究竟。

孩子的公公便擦擦泪水细细地向亲家一一道来:

亲家公说: “我家有个老管家,姓曹,名忠贤。我父亲在世时他就是我家的管家。此人的为人正如他的名字,忠厚贤达,对我家里的家业忠心耿耿。他没有自己的家、无儿无女。我父亲在世时他老人家就立下规矩:凡是我家的人,不管老少,一律不准称呼他老曹、更不准按贵贱之分,上下三辈统称哥哥。就必须把曹老管家的辈份和他平辈。我必须对老管家称叔、我的孩子必须称爷爷。

这个规矩把曹老管家感动得热泪盈眶!他对我们的家业更加上心了。

可惜就在前年春天,七十五岁的老管家得了伤寒病去世了,在他弥留之际他一再和我说感谢我们给他养老送终。我说:叔,你别说了,我应该感谢您老人家才对,你为我们这个大家庭操劳了一辈子。我俩就这样互相说了些感谢的话,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我们就像对亲人一样把他厚葬了。

奇怪的是,在前天晚上,也就是八月十二日晚上,他惊了我一个梦!他说我要遭遇上一场大官司。我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说:“我死后,闫君爷说我忠厚,为人耿直,办事稳妥。就叫我在阴曹地府做了主簿,就是掌管人间生死大账。”这不,我在每天的死亡账单上看到了你的小儿媳妇在十四日是归期。如果刚结婚一个月的新媳妇死在你家。亲家人肯定会和你不算完。他会把你告上县衙。

我为了报答你们对我恩情,我会把她死亡的地点安排在她娘的家里。明天早晨,小媳妇肯定向婆婆要求要吃小豆腐,理由是:这个季节刚刚下来新豆子。你们一定要顺着她的意愿去办、待你家的佣人推完豆沫糊子后,小媳妇肯定抢着往厨房里端,当她端着一大盆豆沫糊子走到厨房门口,一只脚刚跨过门挡板子时,我早已安排黑白无常二鬼在那里把她绊倒。一大盆豆沫糊子会嘭的一声泼满一屋,她也同时趴在地上。这个时候你们全家人千万别埋怨她、更不能有半点不乐意。她会恨自己恨得哭!这时你们快去安慰她。你的儿子进京赶考去了。你老两口子赶快亲自用马车把她送回她娘家去。以后的事就不用你管了。

都说半夜的梦不灵,就是快明天的时候做梦很灵。我被这恶梦惊醒后我快推醒了夫人。看看时间,正是黎明前的黑暗。我把恶梦说给夫人听了,夫人低声的哭了!夫人说:“灵不灵就看今天早晨小媳妇是不是真的要吃小豆腐了。”如果她真的要吃小豆腐,我们就按曹叔说的去做。

果不其然,清早起来,小媳妇就喊婆婆:“娘!下来新豆子了,咱们做小豆腐吃吧?”当时俺老两口子同时差点昏过去。当我稍有清醒,快提醒夫人赶快答应!夫人别过头去忍住眼泪、马上说:好!好!我马上去泡豆子。

太阳西了,佣人赵妈,套上驴推磨。这时候俺老两口子的心里就像放上了两颗炸弹,时刻担心它会暴炸、时刻观察着事态发展。

磨推完了,赵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了,她要是端那盆豆沫糊子肯定很吃力。小媳妇是个有教养并且品德很高的人。因为她受到你们的良好熏陶。她怎么也不让赵妈端,她端起大盆就朝厨房走去。

当她刚迈进屋里一只脚,嘭的一声连人带盆摔倒在厨房的地面上!她爬在地上、豆沫糊子撒了一屋。婆婆、赵妈赶紧上前把她拉起、可小媳妇哭了!她的嫂嫂和家里的人们都闻声赶过来了。都在安慰她,我夫人说:不就这么点豆腐,咱明天再重新做。只要没吓着俺媳妇就好。可她不听劝慰,还是哭。

我立刻想起曹叔的嘱咐,立刻吩咐下去,赶快套马车,我对儿媳说:我那昏三小子刚结婚第三天他就进京赶考去了。难免儿媳烦恼,我知道儿媳是想她爹娘了。快把她送回家看看爹娘吧。小媳妇好像觉得公爹说的在她心中有这种想法,于是就不哭了。

于是两个嫂子和赵妈都帮她换好了衣服,她看看我和她婆婆已在车上等着她了。她笑着上了车。”

亲家,就这样,我自私的把媳妇交给了你,我对不起你!”李大人说完后,站起身来,深深地向媳妇的父亲鞠躬赔罪。

王大人慌忙挽起,忙说:“亲家你这是何苦,咱两个同朝为官多年,以我俩的正气结为好朋友,这才指腹为婚。你这一解释我就明白了:我的女儿、你的儿媳,命该如此。我不会去对你发难。因为那也不是我做人风格。我和你说说女儿回家后的情况:

十三日傍晚你们把她送回家来,她很高兴,她可能是真的想俺了。晚上她就吩咐丫鬟们,去通知她的伙伴们说她回来了。并且要求姐妹们第二天上午到俺家聚会。

没错,第二天上午凡是见到通知的都到齐了,没见到通知的听说后也跑来了!她要求她母亲为她做两桌好菜招待伙伴们。她的母亲去张罗着做饭去了。她撒着娇让我给她让出客厅,我也高兴得答应了。她和伙伴们在客厅里畅所欲言地说、笑、闹、逗着。有的女孩过日子, 不舍得浪费这点空间,是捎着针线来的,其中有捎着未纳完的鞋底来的,我女儿要过人家的鞋底要试试会纳不会纳。伙伴们问她婆婆厉害不厉害?她用骄傲的口气说公婆对她的爱护。就像对亲闺女一样疼爱我,她一面纳鞋底一面说:“就拿昨天我砸了豆腐盆这事说吧,我婆婆公公不但没有批评我,反而安慰我不要哭。并且亲自把我送回家。她笑着说:幸亏他们没有批评我;他们若是说我半个“不”字,我就这样”,她一面说着、一面拿着纳鞋底的麻绳往自己脖子上一照,(意思是吊死。)没想到、她只是一照量,她人立刻倒地而死了。

千古奇闻!千古奇闻呀!照一照怎么就死了人呢!王大人说完后,两亲家抱头大哭一场。

人死了,两家没有引起矛盾,只是疼在心里。两家经过商量,李大人把儿媳的灵柩拉回家乡厚葬了。

秋后,京城科举揭榜,李家又添新状元。状元在妻子的坟上哭昏过几次,而后去参拜了岳父岳母。很多达官贵人都来巴结李状元。他说要为妻守爱三年。王大人受之感动,世上难得这样的人品,于是就把小女儿续弦李女婿。三年过后结为夫妻。王李两家永好千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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